郢德并不恼,声音也带上笑意:“原来是这样,那等回去后长风同朕一起再去给佛祖上两柱香可好?”谢长风:“承蒙陛下不嫌弃,长风甘之如饴。”郢德连道两声好,先行跳下屋顶:“外边全是兵马,硬闯恐怕出不去,还是找个地方藏身吧。”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李青,他到底在这里呆得时间更久一些,想必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后关因着连接海域,到还未曾结冰,河岸停泊的船只众多,想必可以一躲。”李青欲言又止,他想说钞关就这么点地界,哪怕是在密林般的船只中躲藏,想必也会被对方搜出来。可郢德却像是没想到这茬,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带路。罢了,能多活一时是一时吧,李青带着人就朝后关走。当然,一行人也并非全无后招,锦衣卫撑着一艘小船从后关未冰冻的河道中离开,这后关河道连接着海域,河面极其宽大,一眼望不到对岸,且河面中有暗冰冻结,极易翻船或因堵塞停泊在原地。这就是一个吸引他人的活靶子,趁着黑夜看不清面貌,让王邈等人误以为郢德等人是乘那艘小船离开。这样他们自会派人去拦截,为躲在大船中的郢德等人分散一点火力。好在后关的船也并非一点货物都没有,不少船只上杂冗着年前没来得及清空的货物,勉强给了郢德等人一点藏身的地方。原本谢长风想让大家分散躲开,可这个要求却被郢德拒绝了:“先不说分开躲被找到的几率更大,李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被人抓到了跟肥羊有什么区别。”这里的船只密集且巨大,对方也不好搜查打斗,若真起了什么正面冲突,他们凭借人多还能勉强搏斗一会儿。谢长风一听觉得有理,冷飕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李青:“也罢,真到那时候,还能有个人盾也好。”这话让李青整个人颤栗了一下,他看向谢长风:“谢大人真是心狠手辣,若真有那个时候,在下倒是愿意与您手拉着手一同站在陛下前面当盾牌。”这话让谢长风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他嗤道:“想要别人同你手拉着手一起送死?我看皮大人在这兴许有这个兴致。”说完,谢长风转头看向祝行:“师兄,拖累你了。”这一路上翠娘都由祝行看管,谢长风怕她说出什么无法预料的话,早在路上下药使得翠娘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大概是谢长风上次那副面目太过骇人,翠娘难得温顺听话了一阵。谢长风看她一眼:“师兄,若有必要,一切以你自己性命为重。”闻言,翠娘看了谢长风一眼,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变幻,似乎早就料到谢长风会说这样的话。李青带着众人推开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那里边装着不少货物,一行人走到最里边,藏身于一众货物之中。谢长风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这样一旦有人发现他们,他便能做第一个迎上去的人。李青原本想将最里边的位置让给郢德,却遭到了帝王毫不留情的拒绝,这让他面上涌现一抹受伤,脑子里同时响起帝王描述自己是一头肥羊的比喻。想到这里,李青对死亡的恐惧和忧虑都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忧伤。郢德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顾谢长风眼神中的担忧,他果断走到谢长风身旁,握住他的手腕:“朕早就想问了,你和太后的这位宫女究竟有什么恩怨,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带着她?”见到这女子第一眼,郢德心中便生起了这样的疑问,可那时他心系谢长风安危,又察觉到谢长风不想多说,因而未曾多问,可此时此刻,他是瞧着谢长风和祝行之间那层隐隐约约的默契有些不满了。谢长风将翠娘交给祝行看管,想必对方也是知道这女子和谢长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可为何,他不能知道?想到这里,郢德抓住谢长风手腕的力气微微变大,力量大到仿佛隔着衣衫也能察觉到彼此的心跳。谢长风脑子空白了一瞬,看着郢德的目光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闪烁,好在郢德问的问题将他理智扯回来一半:“陛下,眼下不是问这话的时机吧。”“现在不是时机”郢德呵了一声,“如若此次我们能安然回京,朕问什么你都会说吗?”“奴婢对陛下,一向是从无隐瞒的。”谢长风眉毛微皱,陛下这话倒好像是在责怪他有所隐瞒。难道他知道了翠娘的事?这个念头很快被谢长风否定,若陛下真的知道,绝不可能是这么平静的模样。这样想着,谢长风整颗心慢慢安定下来,不由得发散思维,如他所说,自己确实对这位君王从无有过什么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