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
平常的一天,旅馆老板忽然和他们宣布,要报名运输物资,为前线的战士们提供温饱的支持。
因为老板要外出,旅馆无法正常运营,不过费奥多尔他们不一样,他们和老板交情不浅,拥有特殊待遇,老板甚至直接将旅馆的一大串钥匙交给了他们。
“钥匙上都贴了标签,上面写着房间号。”老板说道,“我明天就要出发运送物资了,你们保重。”
费奥多尔望着手心的一大串钥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为这份让他难以理解的信任。
“我记得我们还没到亲如兄弟的地步。”费奥多尔冷淡地说道。他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没空帮对方看着旅馆。
老板却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和德米到了亲如叔侄的地步。”
德米特里瞪了他一眼,并不承认,“谁是你侄子,大胡子坏人。”
老板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这不就是吗?”
“我才不是。”德米特里抱着胳膊别开脸,一脸嫌弃。
“坚果好吃吗?”老板故意逗他玩,“我这儿还有些坚果,如果你叫声叔叔,我就都留给你——里面还有好多榛子呢。”
榛子!德米特里好久没吃过这个了。因为战争的缘故,附近售卖坚果的店铺纷纷停业,他上次去看的时候,玻璃店门上的把手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
快改口吧。德米特里在心里劝说自己,只是一句话而已,又不会掉块肉,还会得到好多榛子——他喜欢榛子,就像喜欢蓝莓一样,天知道一个坚果爱好者在听到榛子时口水有多泛滥。
但事实上,德米特里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那么厚脸皮,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还是没办法当着对方的面叫出那个称呼,索性跳下凳子,直接一溜烟地跑了。
“真害羞。”德米特里走后,老板嘀嘀咕咕地说道,“让人担心的小德米!这么害羞,长大之后要怎么追漂亮姑娘呢?不对,他自己就很漂亮,有姑娘主动追他也说不准。”
……
次日,德米特里起床时,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仍然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最晚七点多就要起床,平时他走到楼下时,老板都在柜台那里擦杯子,或者直接趴着睡觉,而现在楼下空无一人。
“老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空荡荡的一楼回荡着他的声音,没人回应,昨晚窗户没有关严,让早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德米特里循着风声关紧了窗户,室内却也已经变得凉飕飕的了。
“走得真快,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德米特里在一楼逛了一圈,忽然发现柜台上有个布袋子。看见布袋子的一瞬间,他就猜到了那是什么,打开一瞧,果然是坚果。
虽然他最终没有叫出那一声叔叔,那个大胡子的豪爽男人还是为他留下了这一袋坚果。
德米特里将手伸进装坚果的袋子里,无意间碰到了一张纸条,抽出来一看,是老板留给他的,上面写着,【总共就这些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带点坚果。】
德米特里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下一刻,仿佛浑不在意似的丢开了纸条,没一会儿又捡了回来,用杯子压着。
可能是榛子放久了,德米特里吃了几颗,总觉得有点苦。
……
日子变得更无聊了。
老板在的时候,德米特里偶尔还可以烤着和对方拌嘴打发时间,对方有时也会愿意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在得到费奥多尔允许的情况下。
而现在德米特里除了练练大提琴,就只能去缠着费奥多尔聊天了。
“爸爸,你和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呀?”德米特里问道。
费奥多尔想了想,说道,“十几年前的一天,我路过了伏尔加河,河里翻起浪花,将一个神志不清的受了伤的家伙打到了河岸边,看起来像个被同伙捅刀的傻蛋。我没想管他,但他却突然醒了,扯着我的裤子,迷迷糊糊地喊着‘恩人!救命恩人!’,我想甩下他,但是他的臂力实在是惊人——”
“为了我的裤子不被扯下来,我不得不救了他。”费奥多尔面色平静地回忆着,“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德米特里被对方幽默的形容逗笑了,差点笑出眼泪,“这也太滑稽了!”
大概是想起了那条无辜的裤子,费奥多尔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滑稽的家伙。”
此时,没人猜得到后来会发生什么。
当德米特里再次收到有关老板的消息时,他在看报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爱看动画片了,可能是因为猫和老鼠停止了对俄国的授权,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那么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