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仪式结束后,德米特里终于不用费力地拖着他那把大提琴了,除了陌生的好心人,有认识的人来帮他了。
一见到费奥多尔,德米特里飞快地跑过去,喊道,“爸爸,你来了!”
他本以为费奥多尔会叫别人来帮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亲自来了。
“老板今天非要骑马,结果倒霉催的摔了一跤——因为那匹马刚好被阶梯绊倒了,他骑在马上,难免也崴了脚。”德米特里叽叽喳喳地和对方说今天发生的事。
尽管费奥多尔早已知晓,还是静静地听他说,配合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一个好人,他帮我把大提琴搬了进来,不然我一个人还要磨蹭好久,大提琴真的很重。”德米特里说道。
德米特里的大提琴是儿童款的,对他自己来说当然很重,但费奥多尔稍微使点力,还是能提起来的,就这样把大提琴带上了马车。
一路上,德米特里还是如平常那样打量着窗外,虽然他早已将旅馆和教堂往返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还是会忍不住往外看。
“好多店铺都关门了。”德米特里盯着店门上挂着的“待售”牌子,问道,“爸爸,他们去哪里了?”
费奥多尔原本撑着脑袋,也望着窗外,闻言答道,“往东边搬家了,这里离西部边境比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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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德米特里又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人,在对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心道,莫不是在做梦。
抬头一看,就见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一缕缕金色的光线,可见现在是白天。
“好久不见,”对方的视线快速从附近的人们身上扫过,随后锁定了德米特里,快步上前来,给了德米特里一个风尘仆仆的拥抱,“我来看看你。”
德米特里在对方主动拥抱自己时才回过神来,“托尔斯泰!我没想到,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你还在你家的庄园。”
托尔斯泰和上一次见面变化很大,德米特里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长高了很多,原本只是个高挑的少年,现在身高又猛蹿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近期接二连三的变故,对方还消瘦了。
托尔斯泰方才一路走过来,寻找德米特里他们所住的地方时,都是面无表情的,就跟街上的大多数人一样,看上去冷峻,漠然,叫人难以接近。
等他见到德米特里的身影,才冰雪消融般地露出了一个笑来,用那双如钢铁般的灰色眼眸注视着德米特里,开了个玩笑,“我本来确实应该在庄园待着,如果不是因为要来看你的话。”
“我可不会被这种谎话骗到。”德米特里的目光在对方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金属物品停留一秒,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哼了一声,“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吗?”托尔斯泰像是才发现似的,“真让人感动,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你说什么呢,”德米特里不满地肘了对方一下,“我是那种对朋友不闻不问的人吗?”
对方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当然不是。”
托尔斯泰待的时间很短,就像他说的,只是来看看德米特里而已。他没来得及和费奥多尔见上一面,只对德米特里做了个贴面礼,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德米特里目送对方离开,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情景。对方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物件,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其实见过。
那是沃尔康斯基将军曾别在胸口的一枚象征着军衔的荣誉勋章,整个俄罗斯只此一枚,因为军队的总统帅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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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某天,德米特里忽然发现自己长高了。他站在全身镜面前,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虽然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身形却抽条了不少,像个少年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而似乎除了他以外,别人都对他的成长心知肚明。
“爸爸,你发现我长高了吗?”德米特里问道。
“嗯。”费奥多尔说道,“你一直在长高。”
“我不想长大。”德米特里瘪着嘴说道。
“为什么?”
“长大的孩子要走出家门。”
费奥多尔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回,“我不会把你赶出去的。”见德米特里依旧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补上一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德米特里突然扑进他的怀里,他不知道德米特里受了什么刺激,只好叹了口气,任由对方在他怀里撒娇。如以往无数次一样,每次纵容对方时,他都会忍不住心想,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