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环顾一圈,只看到了表情各异的众人,现在他没心情哄信众们了,扯出一个笑容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此时他却懒得扯一扯嘴角了。
“……米佳!”
德米特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谁在叫我?”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费奥多尔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住了德米特里的手腕,艰难地坐了起来。
“……”德米特里睁着眼,微微张开嘴,一副呆呆的样子,直愣愣地看着费奥多尔苍白的脸。
他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胳膊一下。
“你没有在做梦。”费奥多尔看出了他的想法,拉过他的胳膊看了一眼,“别掐自己。”
在场还有很多人,附近的人们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被【罪与罚】处决的人一直在哀嚎惨叫,再加上邻里街坊总会将一件事口口相传,住在教堂近一俄里内的每个人几乎都到场了,他们有的提着菜篮子,有的在胳膊下夹着一张报纸,有的抱着一根热乎的长面包,都默不作声地围住了最中心的火刑架和旁边的德米特里他们。
“……爸爸!”德米特里眼眶发热,猛的扑进了费奥多尔的怀里。
“……”费奥多尔没说话,静静等德米特里的情绪过去,才久违地揉了把德米特里的发丝,说,“好点了吗?”
“……”德米特里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哭得太过狼狈,自我感觉很傻,德米特里还偏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想让眼泪赶紧流出去,但是眼泪越流越凶,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
”……“费奥多尔无声地叹了口气,“脸转过来。”说完,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还算干净,便抬手帮德米特里擦了擦眼泪。
德米特里呆呆地望着这个动作柔和地为他擦眼泪的人,下一刻就低下头去,哽咽着说,“爸爸,我,我……”
“没关系。”费奥多尔打断了他,细心地帮他擦干了泪,语速很慢,笃定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没关系。”
“我会帮你解决的……不管是什么问题,交给我。”
“别害怕,我在这里。”他说,“跟我走,米佳。”
“跟我回家。”
他牵着德米特里的手,随便挑了个方向,径直往外走,围观的人们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似的,纷纷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德米特里被人牵着,终于有了方向,踉踉跄跄地跟着往前走。起初,他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人们失望的眼神,但走着走着,也许是在一旁看着他的人都被落在了后头,又或许是牵着他的那只手给了他力量,他终于敢抬头了。
“我们要去哪里?”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俄罗斯的大牧首卸任了,并非毫无征兆。
在几个月前,就有针对大牧首的流言开始兴起,渐渐肆虐,那时人们都没当回事,最初人们都相信【复活】的存在。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心开始动摇,舆论逐渐影响人们的判断,相当一部分人被流言席卷,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开始盲目地抨击无实际过错的大牧首。
人们对待信仰总是狂热而不容有瑕疵的,一旦起了怀疑,便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肯罢休,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证据来了,不过来的时间太晚了,等舆论将大牧首逼到了绝境,【复活】才作为无可辩驳的证据再次出现。
他们都看到了,德米特里称那个死人为父亲,而那个死人——死得不能再死的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复活了!
那个死人究竟是谁?答案众说纷纭,大多数人都猜测他是耶稣,或者就是上帝,每种说法都有它的拥护者,也都拥有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论调,但都没有百分百肯定的证据。
耶稣曾在受刑后的第三日复活,说明其能够复活自己,而上帝作为耶稣的天父,理应也拥有复活的能力。或者,这种复活的力量就是来自于德米特里本身——
不管是哪种说法,都足以说服人们。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那位大牧首身份的正当性了,因为原本怀疑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复活】的神迹,都十分羞愧,明白是自己无端地揣测了他们的大牧首,追悔莫及。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正如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死后就升入了天堂,不再回到人间,大牧首自然也不会在受到这般恶意的揣测与不公的对待后仍然既往不咎——人们大多这样认为。
由于德米特里的离开,教会一时间群龙无首,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没人提出竞选新的大牧首,在莫斯科大教堂的闹剧过后,人们心中众望所归的大牧首有且只有德米特里一个。
为了避免形成一盘散沙,教会只让几个有声望的主教暂时承担大牧首的工作,而没有选出新的大牧首取代原本的德米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