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德米特里很信任他,德米特里将【书】送给他,完全不怀疑他会用来做什么坏事。但事实上,他干过的丧尽天良的坏事多了去了,有时候他也会奇怪,他这种人是怎么养出德米特里这样纯良的孩子的?都说近朱者赤,他内里都黑透了,德米特里却与他截然相反——
没人知道他经过了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德米特里看着他,却见他莫名沉默了片刻,忽然将《圣经》推了回来,然后起了个相当突兀的话头。
“……真是困难的抉择。”费奥多尔莫名其妙地说道,“虽然已经决定了,还是得确认一件事。”
他像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巨石,又像是从自我排解中看清了自己,德米特里不清楚他想了什么,只知道他身边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松快起来,让他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个笑。
“什么?”
“你还爱我。”费奥多尔虽是这么说着,语气却是陈述句的笃定。
“这个我早就说过了吧!”德米特里不是个耻于说爱的人,他对费奥多尔只有最赤诚的爱与濡慕,如今他已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因而那份濡慕少了,爱却只多不少。
“嗯。”费奥多尔笑了笑,“所以我才这么说。关于这本书,你想知道它真正的用法吗?”
“想!”
“帮我拿只笔过来。”
德米特里照做了。
费奥多尔接过笔,只看了眼时钟,就用那只笔在那本书上写道:
【1985年1月7日夜晚19时,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重新拥有了言灵的能力,与此同时,‘书’的实体消失了。】
——要写有逻辑的句子才会成真。德米特里本想这么说,如果是别人,他一定会出口提醒,不过费奥多尔在他心里的形象实在是太过可靠,当对方的做法与他的想法发生冲突,他更倾向于是自己对【书】的了解出了错。
果然,费奥多尔不会出错。他一如既往地将事情办得妥帖,那本书当着两人的面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德米特里感觉有种奇特的力量充盈了他的身体,他试探着说了句话,能够明显发现与之前的不同。对比才能察觉出差异,他小时候还发现不了【言灵】的存在,现在一经比较,立刻就发觉了。
“……这一直都是我的能力吗?”德米特里怔怔地问道。他还以为那是上帝对大牧首的奖励呢。
“是的。”费奥多尔回答,“我想等你自己发现,结果言灵自己跑出来了,还变成了一本书。试试吧,现在还能变成鹦鹉吗?”
德米特里试了一下,身形一缩,变成了一只灰色的鹦鹉,在顷刻间塌下来的衣服里扑腾了半天,还是费奥多尔解救了他,让他不至于被自己的厚衣服闷死。
“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感觉我能飞上厄尔布鲁士峰!”
费奥多尔怔了下,厄尔布鲁士峰是俄国最高峰,也是公认的欧洲最高峰,这话说得很夸张了。不过既然德米特里这么说,他还是要接话的,“改天我们可以去登厄尔布鲁士峰。”
话出口,他才想起自己这个身体状况,于是及时打了个补丁,“在山脚下看看也行。”
德米特里完全没注意他打的补丁,满脑子都是要去爬山,甚至提前想好了登上山顶时要插上一面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的旗帜。
“那多酷啊!”德米特里想象着那种情景,看来今晚要做一个与登山有关的美梦了。
而费奥多尔只得接受这个事实——他得为两个人的登山提前做准备了,当然,他还可以期待一下德米特里只是三分钟热度,不过看德米特里对登山的热情态度,他还是不要抱侥幸之心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