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他们应该给你更多稿费。”德米特里仔细地看完了对方的小说,这么说道。
“我真高兴你这么评价。”契诃夫秒懂了德米特里的夸赞,“我的编辑也这么说,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因为我连出诊都不收患者的钱,稿酬少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左右不至于饿死。”
德米特里立刻明白了契诃夫为什么不收患者的钱,他对本国的国情也算有些了解,自然知晓这个国家有很多人是看不起病的,得是小有积蓄的家庭才看得起医生,契诃夫是考了证的专业医生,若是正常收费,大部分人都不会找他看病了,他是为了帮助他人才这样做,也难怪他总和德米特里哭穷,又不想着努力工作去挣钱了——他要是再接待些病人,恐怕都要自掏腰包买药买到破产了。
真是个高尚的人,德米特里有些感慨,便说,“您这样的人,理应赚大钱才对。”
“不,不要这样叫我,”契诃夫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事——这个世界上比我有道德的好人多了去了。”
“但这不代表善行不值得尊敬。上帝在衡量谁该上天堂时,也不会按照善行高低进行排名,”德米特里开了个玩笑,“反正都是要上天堂的。”
“是啊,”这话引起了契诃夫的共鸣,“我们都相信做好事是会上天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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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看起来是个年轻人,实际上已经快三十岁了,德米特里和他出去散步,没走几步,就有几只鸽子往德米特里肩上飞,因为德米特里肩上站不下那么多只鸽子,鸽子们还互相啄了几下,叽叽喳喳的样子,像是在为谁亲近德米特里而争吵。
看得契诃夫目瞪口呆,有些羡慕地说道,“它们只在我手里有鸟粮时理会我。”
“我之前多喂了它们一些粮食,它们或许是因为这个记住我了。”德米特里说道。其实他只是天生招小动物喜欢,尤其是鸟类,不过这么说也不算说谎,还能让契诃夫舒服一些,他便不吝于多引导几句。
契诃夫一听,鸽子们不是看人下菜碟,立刻高兴了起来,“那我得多攒几个卢布,下次一口气多喂点,好让它们记住我。”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契诃夫先前在信里提到过的雕像,德米特里盯着浮雕上某个人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额外多提醒了一句,“最近可不太平,你要注意安全。”
契诃夫像是早已察觉似的,闻言便道,“我知道……又要打仗了。”他耸了耸肩,“不过大概不会造成多年前那么惨烈的后果。”他望着地面凸起那一块刻字的伤亡人数,显然也是那次战争的亲历者。
“是啊,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德米特里说道。最起码和以前不一样,他们这回不需要担心圣彼得堡被攻破了,而且他也不是以前那个只能仿徨地看着一切发生的小孩子了。
跟契诃夫道别后,德米特里回到了军营,卫兵在门口等着他,估计是怕他迷路,见到他的那一刻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出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莫斯科的信,附带有一个包裹。
那信是费奥多尔寄来的,内容很平常,也是对方惯用的口吻。
【你最喜欢的那条红色发带落在洗手台上了,我本想提醒你,但是你走太快了,我记得你原本说是八点走,结果我七点刚腾出空,就发现你已经走了。我猜你大概还要用这发带,于是让人一起送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衣服,气象台那边说圣彼得堡近几天要大降温,说不定会有特大风雪,记得加衣服,别感冒了。】
【一切安好。】
德米特里在包裹里找到了一根发带,那根发带不是他在索科洛夫的旅馆附近买的,过了这么多年,尽管他有好好爱惜,但那根发带也早已到了它的使用寿命,如今已经褪了色,旧得不成样子了,被他放在盒子里保管,后来他又买了一根类似的发带,也就是他现在手上的这根。
“真细心。”德米特里嘀嘀咕咕,写了封回信。
【我知道了,莫斯科现在也很冷,虽然知道你会注意,但我还是要说,要记得加衣服。】
【对啦,我走之前忘记找你帮忙了,你好久没帮我掐羽管了!我发现一件事,我记性变得很坏,这种事情也给忘了,以至于我现在不得不忍耐,直到回莫斯科的那天——】
【除了这个,一切安好。】
家养鹦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帮忙掐羽管,野外鸟类关系好的会互相掐羽管,但德米特里是家养鸟,显然不可能随便在外面找只鸽子帮他掐羽管,因为关系还没好到那地步,而且他也不会在外面那么放松——掐羽管可是很私人的事!比起在外面偷偷摸摸地变成鹦鹉找其他鸟帮忙,他还是更愿意爪子朝天躺在费奥多尔大腿上等着对方帮自己掐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