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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温寂起身时要比平日晚上一些。
梳头时,甘棠手中的玉梳不知怎的竟勾断了两根乌黑的发丝,看着那手上的断发,温寂叹了口气,莫名觉得不像个好兆头。
用过午膳,手下人前来禀报,“小姐,易公子回京了。”
如今易许已经成了温寂的第一选择,他为人正直,只要稍加引导,必会愿意做一些正义之事。温寂披了件厚实的灰鼠斗篷,便准备出门去寻易许商议。
哪知刚至府门,踏上马车踏板,却又有另一名仆从匆匆而来。
“小姐。”
这人是她在茶坊留的线人,温寂蹙眉问他,“什么事。”
仆从快步上前,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寂目光微凝,上了马车,吩咐车夫,“改道,去茶坊。”
……
冬季茶坊比较冷清,天冷,客人不多,连小二都倚在柜台后面打盹。温寂拾阶而上时,感觉室内的寒意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一些。
轻轻推开雅室的门,便见布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跪坐在茶案前。
听到脚步声,贺彦修回头望向温寂。
他比起之前瘦了一些,肤色也深了,依旧是普通的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眉眼却比从前更像个成熟男人,想来被四皇子四处搜寻追逼的这一段时间,没少受苦。
温寂站在门口,却未入内,只静静的看着他,声音淡而薄凉,“你找我,有什么事。”
贺彦修道,“连和我坐在一起都不愿意了吗?”
温寂转身。
“我有前太子留下的账本。”
贺彦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寂脚步停下。
她浅青色的披风落在茶案边,上面银线织的纹路矜贵而复杂。贺彦修目光落在她的衣角上,沉默了几息。
“有什么话就直说。”温寂侧身坐下,淡淡道。
贺彦修扯了嘴角,俯身从脚边拿起一个灰扑扑的旧布包裹,放在案上摊开,里面躺着的,赫然便是之前太子给他的那本账册。
他将那东西推给温寂,“这是临行前太子给我的,关于程牧的罪证。”
温寂在他那长了冻疮的手指上看了一眼,伸手翻了几页,纸张泛黄,条目清晰,没看出什么作假的痕迹。
太子不可能莫名将这东西交给他。想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太子的身世。
她收回手,并未接过账册,只是抬起眼帘,审视着眼前有些憔悴的男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彦修迎着她的目光,自嘲道,“我是来投奔你的。你看,我已经无路可走。”
“你是不是还缺一个出头鸟?我可以做,只要你事成之后,允我一个功名。”
即使这人一直想要往上爬,温寂此时却还是起了疑心。
她面上神情有些漠然,抬起长睫,“我凭什么相信你。”
上次两人相见最终成了那样的局面,再去轻易相信,如何都显得虚假。况且,她已选中了易许,至少远比面前这人更易掌控,心思也纯粹得多。
贺彦修凝望着对面跪坐的温寂,她今日穿了一身灰白色的袄裙,披着淡青色的披风。发间仅插了一根银簪,玉骨莹透,皎若出尘。只眸色森森,里面只剩疏离的质疑。
其实他后来想过,那一次,她应该是对自己心软了。只可惜他那时太恨郗绍,被蒙蔽了神智,连她眼底那一点动摇都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