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他说,“关于一个孩子,他以为父亲忘了他,其实没有。关于一位母亲,她没能撑到最后,但她教会了儿子什么叫放手。关于一群陌生人,他们本无交集,却因为一部剧、一首歌、一句话,开始试着理解彼此的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想说声谢谢。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写作的意义不在畅销榜上,而在某个人深夜流泪时,还能说出‘我也疼,但我还在’。”
录音结束,他走出亭子,发现门口站着贺悦昕,撑着一把黑伞。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来找你。”她把另一把伞递过来,“哥,《静息》第十三集医疗顾问团队出了点问题,协和那边有两位专家临时退出,说题材太沉重,家属反对。”
他皱眉:“可他们之前都签了合作协议。”
“人心会变。”她轻叹,“但也有人愿意顶上。刚才安宁病房的孙教授打电话来,说她可以协调三位资深医护加入,条件是??你要亲自去给他们讲一次课,谈谈你为什么要拍这部剧。”
他沉默片刻,点头:“我去。”
第二天上午,他在协和医院会议室站上讲台,面对十几位医生、护士、心理咨询师。没有PPT,没有提词器,只有一页手写笔记。
“我不是医学专家,”他说,“我甚至怕血,怕死亡的气息。可我之所以写《静息》,是因为我发现,我们这个社会太擅长逃避告别了。我们用忙碌掩盖悲伤,用‘节哀顺变’堵住眼泪,用热闹葬礼粉饰空洞。但我们忘了,真正的尊重,是从允许一个人好好地说再见开始的。”
他举起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正是那位渐冻症患者用语音合成器录下的最后一封信。机械般的声音念着:“亲爱的,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生。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想先遇见你,这样就能多爱你几年。”
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们每天都在见证死亡,”他继续说,“但你们也在创造尊严。你们递上的不只是止痛药,更是‘你很重要’的确认。而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瞬间,放进千万人家的客厅,让他们知道??原来告别也可以这么温柔。”
散会后,孙教授握着他的手说:“以前我觉得艺术离临床很远。现在我才明白,你们记录的,是我们最不愿承认的部分:情感。”
两周后,《静息》拍摄进度重回正轨。第十三集顺利杀青,片尾保留了真实场景:一名护士在病人离世后,轻轻合上其双眼,又整理了一下枕头,低声说:“好好睡吧,这一程,辛苦了。”
剧集尚未播出,网络已有片段流出。舆论再度两极分化。有人怒斥:“这种内容根本不适合大众传播!”也有人留言:“求求你们别删减,这才是我们需要的真实。”
李鸿泽依旧不回应。他只是每天坚持更新“人间低语”档案库。最新一条来自东北一座小城:一位独居老太太在看完《静息》预告片后,主动联系社区登记成为临终关怀志愿者。她在申请表上写道:“我没儿女,但我还有双手,能握一握那些快走的人的手也好。”
清明节当天,他独自前往墓园。春意已浓,柳枝抽芽,桃花初绽。他在师弟碑前放下新买的吉他拨片,刻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歌者”。
“哥,”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有个高中生写了篇观后感,题目叫《我也想成为那种人》。他说他将来要学临终关怀护理,因为不想再看到父母对着病危通知单只会哭。”
他笑了笑,眼角泛光:“咱们当年在广播站说的‘让世界听见沉默’,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实现。”
回程地铁上,他翻开日记本,写下新的一页:
>“我不再害怕沉重。
>因为我知道,有些重量,本该被看见。
>就像黑夜不是虚无,
>而是星光的容器。
>我们不必照亮整个宇宙,
>只需点亮一盏灯,
>让某个迷路的人,
>看见回家的路。”
到站下车,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与草木萌发的气息。他抬头,见一群候鸟正掠过城市上空,排成“人”字形,飞向北方。
忽然,手机响起。是云南盲童合唱团负责人发来的视频链接,标题写着:“新歌首发??《你说我听见了?回声版》”。
他点开。
画面中,孩子们围坐一圈,每人手中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全国各地听众录制的回应音频。有人用方言朗读诗,有人哼唱改编歌词,还有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也看不见,但我妈妈说,我的声音很好听……所以我今天想唱给你听。”
音乐响起,依旧是那熟悉的旋律,但歌词已被重新填过:
>“你说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