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战袍”与“保护欲”
周四晚上七点。
距离那场“世纪和解”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林寂的公寓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升温剂,那些冰冷的、极简主义的线条,被陆燃带来的、混乱而温暖的烟火气彻底覆盖。
但今晚,他们将要踏出这个小小的“安全屋”,去面对一次来自林寂世界的、真正的“压力测试”。
陈教授组了一个规格极高的私人晚宴。地点在科教城那家不对外开放的“云端会所”顶层,受邀者寥寥无几,但每一个都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晚宴的核心环节,是与英国剑桥大学某个顶级AI实验室的一次线上视频会议,对方有两位院士在线。
这是一场不能输、也不容有任何差池的“学术社交”。
林寂本能地不想带陆燃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和行为准则,对于陆燃来说,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外星文明。他怕陆燃受伤,怕他那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被那些看不见的优越感轻易碾碎。
“我可以在家等你。”当林寂有些为难地提起这件事时,陆燃正在帮他打领带,他表现得异常通情达理。
“不行。”林寂却按住了他的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得去。”
这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最后一次倔强的尝试。他想向这个世界,也向自己证明,陆燃不是他的“附属品”,而是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伴侣。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世界里,有陆燃的位置。
为了这场“战役”,林寂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没有让陆燃穿自己的那些运动卫衣,而是提前一周就带他去定制了一套合身的、低调但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深灰色,真丝混纺,触感柔软,既不会显得过于商务,又足够体面。
出发前,林寂甚至花了一个下午,像个严厉的教官,在公寓里教陆燃一些基本的西餐礼仪。
“左手是面包碟,右手是酒杯。”林寂拿着两本书比划着,“记住,刀叉从外向内用。别人说话的时候,注视对方的眼睛,保持微笑,如果听不懂,就点头,不要轻易发表意见。”
陆燃学得很认真,像是在记战术。他看着林寂那张严肃的脸,看着他为了把自己塞进那个不属于他的模具里而付出的努力,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知道了,林老师。”陆燃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心,今晚我保证当个合格的、帅气的‘花瓶’,绝不给你丢人。”
林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不是花瓶。”他轻声说。
2。“翻译器”与“失语者”
“云端会所”的私人包厢,大得像个小型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科教城璀璨的夜景,无数数据流化作的光带在楼宇间穿梭,像这座城市的血管。
空气里流淌着舒伯特G大调弦乐四重奏,混合着昂贵的雪茄和高级香水的味道。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压低了声音的、精英式的交谈,和高脚杯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陆燃跟在林寂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高精密度实验室的病毒,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兼容”。他挺直了背,脸上挂着那种他在赞助商晚宴上练出来的、标准的、有些僵硬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保安。
“林博士,恭喜啊,年少有为。”
“听说DeepMind的Offer已经在路上了?以后就是我们AI领域的领军人物了。”
人们围了上来。他们谈论的话题,对于陆燃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宇宙的语言。
“关于奇点临近的伦理悖论,我认为目前的算法还没有做好准备……”
“生成式AI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人类的创造力是否会被替代?”
陆燃努力地听着,试图从那些“神经网络”、“图灵测试”、“算力霸权”的词汇中,捕捉到哪怕一丁点他能理解的信息。但他发现,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和身体本能完全失效了。智慧,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
而他,两手空空。
林寂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保护他。
他没有把陆燃扔在一边,而是始终让陆燃站在自己身侧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让他参与到社交圈里,又不会成为话题的中心。每当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林寂都会简短而清晰地介绍:“这是陆燃,我的……伴侣。”
“伴侣”这个词,他说得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当大家开始用英语与屏幕那头的英国教授交流时,林寂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握住了陆燃的手。
那是一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会议开始后,全英文交流。林寂一边从容地回答着对方提出的专业问题,一边在桌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陆燃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