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天蓬想的是,打入抢劫集团内部,逐渐把他们分化瓦解,引领他们走向正道。
天蓬怎么也没想到,云栈洞过得贼惨,平日里小妖怪们出去打劫,碰见贫弱书生还给人凑钱进京赶考,碰见庄稼汉抓耳挠腮,要给人下地干活。
所以当小兔子终于抓回来一只活人,大伙呼声动天,纷纷感慨卯二姐牛逼。
天蓬:???
天蓬哭笑不得,留在云栈洞里,说你们这样不行,你们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的。
于是拿出当年统领天兵的那一套,整合云栈洞诸妖,去险地采药,去战场斩杀恶灵,凭自己那张老脸,跟地府换资源。
云栈洞纷纷表示,二姐抢来的男人真有用呀。
小兔子脸也红红的,说那是,这是我的人,抢回来就是当压寨相公的!
望着云栈洞诸妖,天蓬也笑得开心,他想其实留在云栈洞,不知比在天庭快活到哪里去了。
只是天蓬没想到,那天他不过去了趟地府,以恶灵换取资源,回来的时候发现云栈洞已经被毁了。
不久前高员外从云栈洞外路过,摔伤了腿,小兔子蹦蹦跳跳送他回庄,云栈洞诸妖也七手八脚帮着小兔子。
奈何小兔子修行还不到家,送回高员外后,挥手告别时一高兴,又露出两只兔耳朵。
高员外当时还没说什么,后来越想越怕,干脆号召全庄,把金银都送给观音禅院,请他们去云栈洞灭妖。
既然收了钱,观音禅院的速度当然快,黑熊精率凌虚子,白花蛇,突袭云栈洞。
当天蓬回来时,眼前便只有断壁残垣,和废墟外的一截兔耳了。
「这你特么不杀了高员外?」江流儿听得火冒三丈,我也没拦他,金箍棒出,就要先他一步去杀老高。
还是天蓬拦住了我们,他泪眼涟涟,说我不是没想过杀他,那天我倾泻法力杀了凌虚子和白花蛇,若非黑熊精逃得快,连他我也杀了。只是我不能杀上观音禅院,我也不能杀高员外,他们不过是凡人,他们岂止妖怪为何物?我没法子苛求他们,倘若我看见上古巨龙,我第一反应也是或战或逃,倘若因此就杀了高员外,不合正道。
江流儿一声声大骂放屁,我垂着眉眼,说恩将仇报,岂能不杀?
天蓬断喝一声横在我和江流儿身前,说我受的苦痛已经够多,非要逼我与你们一战吗?
猎猎的风声吹过去,我凝望着天蓬,发现这个满身风尘的昂藏大汉如今已摇摇欲坠,狰狞的面孔也显出几分猪头的轮廓。
而不远处,遥遥听到我们争执的高老庄人纷纷避开,只有一个姑娘,逆流而上。
那是高翠兰,她小心翼翼凑过来,说朱公子,天快黑了。
是啊,天快黑了,最后一抹霞光就在高翠兰的这句话后沉入西山。
暮色被西山吞没后,我发现面前的天蓬晃了一晃,他的双眼闭上,整个人向后仰去,砰然一声,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我想去扶他,天蓬却忽然抬手了。
那只手很有力,很稳定,止住了我想要表达的善意。
天蓬睁开双眼,法力如泉涌出,一身风尘被他洗尽,白衣如雪,如浊世佳人。唯独不符合这等气质的,就是重新站立的天蓬,长了一颗猪脑袋。
天蓬侧目望向我,微微一笑,千百年的经纶与风霜都在这一笑之中绽放,他说:多谢大圣,朱某无碍。
那颗猪脑袋狰狞恐怖,但随着天蓬一笑,眼波如春风初盛,秋水流转,仿佛令人忘怀世间任何忧愁,站在你身前的,就是最飘然独立的佳公子。
江流儿皱起了眉,他说你是天蓬?
天蓬又笑,说非也,我是猪八戒。金蝉子你猜的不错,天蓬入魔了。
「我,就是天蓬的魔。」
猪八戒张开双手,笑着说我会让世人戒杀,戒淫,戒盗,戒妄语谣言,戒饮酒烂醉,戒香华满身,戒高屋大床,戒饕餮狂食。
高老庄八戒皆破,合该沦丧。
「只是单单杀了高员外有什么意思?是整个高老庄出钱出力,喊打喊杀,屠尽云栈洞。我要他们的所亲所爱都化作妖孽,我要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邻里打死,最后只剩下高员外,我会让他发现,原来他自己才是最丑恶的那只妖。」
猪八戒语气很平静,风中的枯叶来回飘荡,他也笑得宁静悠然,不沾半点尘埃。
「金蝉,大圣,这样报仇,你们满不满意?」
·7
高老庄的妖气更重,我抬头望向苍穹,日落西山后的天幕灰蒙蒙的,不见半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