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一袭白衣,又顶着偌大的猪脑袋伫立在田野上,四周的百姓来来往往,除了高翠兰红袖添香,痴痴候在身畔,其余来往的百姓,竟对他妖视而不见。
江流儿啪啪啪鼓掌,说果然是大妖风范。
白龙马瑟瑟发抖,悄悄问我说,大师姐,这怎么办?他要屠村啊,我们袖手旁观了,万一给灵山天庭得知,是不是又要打?
其实高老庄里这些人该不该死,是不是有太多的无辜,我没办法判断。只是天蓬要报仇,我更不知该怎么拦他。
至于会不会影响西行,我侧目望向了江流儿。
反正有这只死和尚在,快意恩仇,送死我来,阴谋诡计,黑锅他背。
江流儿点起了烟,目光迷离,说问题不大,这波还可以操作,只要让天庭灵山不知道高老庄消失的真相就行。
八戒笑起来,说我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江流儿抽烟的手指一顿,秋风吹过,烟灰糊了他一脸,懵逼的定在原地。
白龙马凌乱在秋风里,心想什么情况,是我智商又不够了吗,为什么这妖精要把自己准备作恶的事宣扬出去啊?
秋风再起,江流儿怒摔烟头,说搞毛啊!你特么告诉灵山天庭图什么啊?
白龙马恍然大悟,说原来不是我智商不够,是大妖思路清奇。
而高老庄里唯一的主角,白衣的大妖八戒,彼时笑得灿烂,双眸中倒映三千世界,他伸手指向江流儿和我,轻声说:「图你们。」
我问他,我们有什么可图?
八戒低头一笑,目光汇聚在我身上,说你自然没什么可图,你不过是只猴子。纵然你是齐天大圣,难能可贵的姑娘,可你仍旧是只猴子。
齐天大圣孙悟空,这是什么样的姑娘?五百年前你就想打破天下的枷锁,你凭快意恩仇的定海神针,扫去你所见的一切云烟,只可惜什么都没改变。五指山下,你一定也听说,即使你所见的人当时被你所救,只要这片天地没变,不过徒增痛苦。
八戒不再望着我,他看向悠远的青山,那里曾经是云栈洞的所在。
「是金蝉子带你从山中走出,他告诉你,你要忍辱负重,还要背着枷锁起舞,你信了。只不过你往往忍不了,于是前些天鹰愁涧外天崩地裂。其实司命星君说你成不了大事,倒并非因为你是个姑娘,而是你不相信自己。你开始觉得快意恩仇的确走不到最后,你又不想放弃你所见的每一个受难者,你只能把希望放在金蝉子身上。」
八戒回望我一眼,笑容言辞皆如刀匕,寒芒一闪就刺进我的心里。
他说,开始依赖他人的孙悟空,还是那个齐天大圣吗?
我脸色有些白,我告诉天蓬,我没有依赖谁,我只是需要一个同行的朋友,无论任何劫难都能守望相助的朋友。
八戒淡淡说,当你孤身走上西行路,能踉踉跄跄走下去时,你才有资格说,你未曾依赖谁,朋友只是会让你走得更好。
「如今你孤身行走,能到灵山吗?」
我闭上双眼,耳中脑内纷杂一片。
江流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或许他才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当我午夜梦回时闪过这样的念头,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就开始淡化。
那是一瞬间的辉煌,那是一瞬间的痛快,是千百年压抑后的张扬。
那不是我人生中的常态。
「阿弥陀佛,八戒,有话就对为师说吧,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声低吟,流水般淌过我的心头,诸多纷飞的思绪落回灵魂深处。我霍然睁眼,嘴角已一片腥甜,那是我心神激荡之下所受的内伤。
我猛地抬头,妖气遮天,墨色的苍穹占据我的全部视野。
江流儿横在我的身前,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消失,眉眼飞扬,僧袍猎猎作响,双眸幽深似海,里面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定定烧向猪八戒。
·8
高老庄里搞出这么多事,当然是为了给二姐和云栈洞报仇,只是八戒顺带还有一个想法。
「我可以西天取经,你也好,孙悟空也好,都已经是尘世里难得的人,但还不够。」
江流儿说,怎么才够?
猪八戒低头一笑,他望着江流儿说,其实只要师父能给我一个答案,我当然愿意跟师父走。像师父这样的人,与大圣不同,大圣想的只是打破枷锁,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改天换地,但究竟要改成什么样的天地,她不清楚。
「但师父你是什么人呢?你是一只妖啊,金蝉化形,竟然能成为如来弟子。这其中机谋权变也好,佛法无边也罢,你历经波折,能在灵山站稳脚跟,凭的不是快意恩仇。」
猪八戒顿了顿,他的笑容开始收敛,他说所以啊师父,你现在忽然跳出来,要与孙悟空共进退,你已经想好心中的天地了?你究竟想做什么呢?我不想天蓬那个傻子跟着你,不明不白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