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那根竹条,看着远处的山,没有动。
江予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走开。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很平,像是一句随便的闲话:
"信上说啥了。"
不是问句。他知道那是一封信。
宋晓没有回头。他握着那根竹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语气也很平,但平得有些刻意:
"我爹写的。让我回去一趟。"
江予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宋晓的后背。宋晓坐在小凳上,肩膀微微弓着,不是平时那种放松的坐姿——他的肩膀是往前收的,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什么事?"
"没说。就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商量。"
宋晓把竹条放下了。他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催得挺急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加任何修饰——没有抱怨,没有解释。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他说完之后,他自己沉默了。
江予听着那四个字。
"催得挺急的"——他听出了那四个字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
"那就回。"
三个字。不重不轻。
宋晓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堆竹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嗯。"
但这个"嗯"字,说得没有什么底气。
那天晚上的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
饭是老王做的——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野菜汤。和平时一样的东西,但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石头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吃饭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个不停,埋头吃完,收了碗去洗。
宋晓吃得不快。他端着碗,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嚼什么没什么味道的东西。
江予坐在他对面,也吃得很慢。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吃着自己的饭,谁也没有说话。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完饭之后,宋晓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也没有去削那些竹条。他跟江予说了一句"我去睡了啊",就进了自己那间屋子,关上了门。
江予一个人坐在灶房里。
他没有点灯。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蓝色的光。他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凳子——上面还搭着宋晓白天脱下来的一件外衣,忘了拿走。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件外衣拿起来,叠好,放在了那张凳子上。
他站在黑暗中,手按着那件叠好的外衣,从掌心感觉到布料是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那种放在空气中久了、带着夜晚凉意的凉。
他收回手,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躺在床上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隔壁的动静——没有声音。不是那种"睡着了的安静",是那种"醒着但不想发出任何声音"的安静。隔壁的人没有翻身,没有咳嗽,没有发出任何在睡前会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像那间屋子里没有人一样。
江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那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想起了下午宋晓从屋里出来之后洗的那一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撑着井沿,低着头,让水滴从下巴上滴落下去。
那个动作,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