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有把握。
"他不会为了这种事跑一趟。他最多写一封信——骂我一顿——然后让我娘写信来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娘写信的话——我就扛不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温柔。
江予没有接话。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
宋晓的母亲——他在野禾庄这些日子,很少提起她。但每次提起的时候,语气都会变得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娘管我"的语气,是那种"我娘的话我没办法不听"的语气。
"你娘——在信上说了什么吗?"
宋晓摇了摇头。
"没有。我爹的信上没提她。但我知道——让我回去这件事,肯定有我娘的意思在里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的封皮。
"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江予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不完全是思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愧疚的东西。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坐在门槛上,和宋晓并肩,看着远处那一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脊。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连翘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江予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好了的事实:
"清明之前——总得回去的。"
宋晓没有回答。
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本书,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江予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一次,那边有声音了——不是翻身,也不是咳嗽。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是在黑暗里、以为没有人会听到的那种叹息。
江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着那声叹息在墙壁那边慢慢消散,然后被夜晚的安静重新吞没。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清明之前——总得回去的。"
他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其实希望宋晓能说一句"我不走了"。
他没有等到那句话。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他决定不再问宋晓什么时候走。
如果宋晓想走,他会自己说的。如果宋晓不想走——他也不会催他。
但清明之前,总得回去的。
他知道。
宋晓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