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月亮,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不大,一点点,像是苦笑和释然混在一起的那种:
"等我想出来一个必须回去的理由——我就走。"
江予坐在他旁边,没有动。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月亮听的,又像是说给宋晓听的:
"不用想理由。"
他看着前方的夜色。
"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宋晓没有回答。
但他靠在条凳上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微微放松了一些。
月亮在云后面走了一段路,又出来了。
蛙鸣还在继续。
灶房门口,那几只白天洗过、倒扣着的碗,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宋晓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确切的归期。
包袱就一直放在他床尾,没有扎紧。
他每天起来之后,照常干活、整理药材、给连翘苗浇水。偶尔他会站在院子里,望向通往龙泉镇那条路的方向——看几息,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手上的事。
江予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知道宋晓在看什么——不是在看那条路本身,是在看那条路通向的地方。那条路通向龙泉镇,从龙泉镇可以到临江城,再往北就是回宋家的方向。
他每次看那条路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江予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出现的频率,比前几天高了一些。
大约是心里那杆秤,在慢慢地往一边倾斜了。
又过了几日。
傍晚的时候,江予从后山回来——他去看了一趟那片野生的连翘,把已经开花的几株做了标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宋晓坐在灶房门口,腿上摊着一本书。
不是账本,是一本旧的《本草》。书页泛黄,边角卷了边,是江予从龙泉镇旧书摊上淘来的。
宋晓没有在看书。
他把书摊在膝盖上,但没有在看那上面的字。他望着远处的山,目光是空的,像是那本书只是一个让他坐在这里的借口。
江予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他在宋晓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宋晓没有动,仍然看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一句积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话:
"你说——如果我不回去,他会怎么样?"
江予没有问"他"是谁。
"你爹?"
"嗯。"
"会生气。"
宋晓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苦笑都算不上的弧度:
"那会怎么样?"
"大概会派人来接你。"
"如果我还不回去呢?"
"可能会亲自来。"
宋晓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膝盖上那本书合上了,握在手里,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书脊。
"他不会亲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