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生被他堵得彻底。
河上来往的船渐渐多起来。一艘载鱼的刚靠岸,几个大桶便被抬下来,水沿桶壁淌了一地;另一艘运陶罐的从远处经过,船尾堆得圆滚滚,遇上浪便让人替它捏一把汗。
他们等的船刚从河弯露出来,另一艘上游客船恰好从面前经过。
闻砚生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去。
风掀开船窗的布帘,他忽然认出了里面的人。
赵清和坐在窗边,身上还是平日做生意穿的衣裳,茶褐色布面洗过许多回,袖口已经比肩背浅了一点。他没有带昨日闻砚生以为会出现的行囊,甚至连个像样的包袱也没有,只有袖中露出半截折起的货单,怎么看都像一个刚从码头验完货、临时被人拐上船的布庄掌柜。
赵清和也发现了他们。
隔着一段水,两边都没来得及说话,船已经顺着水势往岸边靠。赵清和先是有点意外,随即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一幕实在凑巧,脸上浮起一点无奈。
等跳板搭稳,他随着其他乘客下来。
闻砚生迎过去:“赵掌柜。”
“闻先生。”赵清和又朝应照野招呼,“应大人。”
应照野道:“叫名字就行。”
赵清和显然不打算改口,只含糊应了一声。
闻砚生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行李:“这是……”
“去临川。”
“我们也是。”
赵清和大约觉得这句话听着像故意,偏偏又挑不出毛病:“你们昨日来的,当然得回。”
“正是。”
两人说到这里,反倒一起笑了。
闻砚生没有问他为什么改主意,赵清和也没有主动解释。他们等的那艘临川船正好靠岸,船家忙着招呼客人上船,三个人便随着人流过去。
跳板上人多,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走得慢,赵清和站到旁边让她先过。等前面空出来,他才踩上去,经过闻砚生身边时,一截绛红忽然从袖口露了出来。
闻砚生以为是衣里滚边,多留意了一下。
赵清和顺着他的视线发现那块布,自己也愣了愣,随后把它塞回袖中。
“碎布。”
闻砚生点头:“颜色挺好。”
“是还行。”
再没有别的话。
船夫解缆,三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赵清和坐到窗边,习惯性地把袖口往外抻了抻;闻砚生恰好坐在斜对面,见了也只低头把那包给闻小满带的布样往脚边放稳。
河风穿过船舱。
水面一点点向后退去。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赵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