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疼痛袭来的那一刻,我从未如此明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明白这其中的扭曲。
精神一旦麻木,肉体上的疼痛便是馈赠。所以,我清醒地、无可抑制地迷恋上这种快感,沉沦在鲜血带给我刺激里。
我好像忘了,忘了起初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长大,忘了后来我只是想妈妈不再哭泣,忘了我只是盼着他少喝一些酒。
我这一所求,皆如指间流沙,消逝殆尽。
既然如此,不如一死了之。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留有余地用钝刀去割肉放血,我不在那个烂家里,不用担心会被发现送进医院。
不过可惜了我拿来削碳素笔的美工刀,它将要被我肮脏的血液污染。
……
……
血是夺目的,我看着它缓缓流动,好像一条渐渐苏醒的河流。
一条红色的河,是命孕育出的水源。
有的人很长,有的人很短。
有的人短的是人,长的是磨难。
“嗡——”
摩托车的轰鸣声灌入耳,他们的刺激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欢愉,我的刺激是肉体破碎的悲怆。
同人不同命。
忽然,我的右眼皮跳得很快,我竟然还有旁的灾祸吗?
我拿起美工刀欲把伤口再加深一些。
那就早点结束吧。
任何事情都足以摧毁我。
“小安——!”江福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外边传来,我把刀扔进抽屉,又在上边悬了锁急匆匆向外冲。
拖着那条断腿单脚蹦跳着,衣袖也顺势悄然落下。
暮色四合,我望眼欲穿。
安恙跌坐在路中央,怀里抱着一块宽大的板子。
他好像听见了我踉跄的脚步声,扭过头。他脸上的惊慌还未褪去,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我笨重僵直的左腿上。
尽管隔着裤子,那不自然的伸直和完全不敢着地的姿态,真相依然暴露无遗。
我心头一凉,慌乱与剧痛同时袭来,本就艰难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我“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沾满了衣裤。
“哥!”
安恙立刻将怀里的画板塞给身旁的江福,像一只被惊起的鸟,不顾一切地冲到我身边。
“哥,你的腿……”他跪下来,声音沙哑,手悬在裤边,看着那裤管下凸起的轮廓,不敢触碰。
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咬着牙想用手臂撑起自己,却被腿上传来的疼痛打败。
“为什么!你为什么又回来?”我问。
安恙抿直了嘴唇,他沉默地,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我。
他看似瘦弱的手臂其实很稳,支撑着我大部分的重量,每一步都迁就着我的缓慢,朝着那个我们的家挪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