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还是那片狼藉,安恙把我安顿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我不回来,你怎么办?”
然后转身,不作声地开始收拾。
他蹲下身,捡起较大的碎片,小心避开我摔跤时可能溅到的区域。他找来扫帚,清理细小的玻璃碴,动作很轻,怕扬起的灰尘让我不适。
“小安,你的琴我放门口了,这个板子……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你这么宝贝我就也放这儿了哈!”江福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安恙扶着腰起身回应:“好,谢谢爷爷。”
“不用谢喽!”江福的声音渐远。
我从窗户目送江福到黑影完全消失,就直直盯着他的后背,说:“你不要管我。”
“……”
安恙提着壶出了门,水龙头喷涌的声音过后,他又拎回来放在桌上,插上插座。
我:“你聋了吗?”
“脱了。”他在墙角拿出那个倒扣的、幸存的盆子。
“什么?”
“把裤子脱了,去下铺坐着。”安恙拉开他的毯子,拍了拍床。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还没有说完,他的话堵住了我的喉咙。
“哥,让我照顾你吧。”
“我出门就遇到了江爷爷,你猜他和我说什么?”安恙挑起眉,把暖瓶里的热水倒尽在盆子。
“我不感兴趣。”我答。
“他问我,‘小安,你是准备把你坏掉的琴卖掉了吗?’”安恙的笑容特别糟糕,像被揉捏过后的面团,“你懂我说的什么意思吧,哥。”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我不会再走了。”安恙拉起我的胳膊,扶着我站到床边,“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我自己来。”我脱掉黏满脏污的长裤,安恙轻轻一推,我就坐在了他光洁的床铺上。
他把热水端过来,在我脚边蹲下。拧干泡在水里毛巾,敷在我左腿完好的皮肤上。
过了一会儿,他手指稳稳托着我的小腿肚,毛巾顺着脚踝慢慢往上擦拭,避开打着石膏的部位。
“咳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随后发出的声音依旧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又厚又重,“腿怎么搞的?”
“知不道。”
他擦拭的动作加重了一瞬。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会等到你想告诉我的那天。”他表情认真,“会等到吧。”
我嘴角扬了扬,没吭声。
安恙一下午似乎长大了很多,但是我觉得他是被迫的。
“好了。”他完成下半身的清洁,换了热水,也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入水中搓洗。
水声哗啦,他站起身,视线自然地落在我身上:“上衣也要脱下来,都脏了。擦干净好舒舒服服地休息。”
“不用。”我环抱住双臂,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上面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