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栅栏那边的人今天没穿校服。深灰色短袖,手腕上多了个蓝色手环。不知道是干嘛的。他正朝自己拼命挥手,表情里混着一点怕他真的走掉的急。
陆栖迟思考的时间大概连零点零零二秒都不到。
然后继续刷卡,拉开了单元门。
“哎——等一下!”
栅栏那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陆栖迟回头,眼睛猛地瞪大——
高扬蹲在铁栅栏顶上。尖的铁栅栏。他的两只手抓着栅栏尖,正试探着往这边低头看。
“小心!”
陆栖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过去了。
高扬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重心一晃,整个人朝前栽了下来。
“扑通——”
好大一声。附近好几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陆栖迟仰面倒在草地上,后背撞得生疼,隔着草皮都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泥。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托着胸前那个人,掌心贴着一片温热的、正急促起伏的胸膛。
高扬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的草地上,手指陷进草泥里。低着头,看他。
呼吸贴得很近。近到陆栖迟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掠过自己的额头。
还有那股气味。青柠的,混着汗水和夜里草地上的潮气,忽然变得很近很近。
“。。。那个。”高扬先开了口,“能把手从我胸上拿下来吗?”
声控灯的光昏昏黄黄地落下来。高扬脸上有一抹极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陆栖迟忍到极限了。他双手发力想把这人推开——纹丝不动。这人简直跟吃秤砣长大的一样。屁股疼,手掌疼,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陆栖迟彻底恼了,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条腿,想把人顶开。
“等一下——别顶那儿!”
高扬跟被电打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弹开,蹲在旁边草地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裤子。表情惊恐,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陆栖迟终于喘上了气。他慢慢坐起来,后背隐隐发疼,校服背后蹭了一大片泥。他看着蹲在旁边一脸受惊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死啊!那么高就敢往下跳,摔不死你!”
他嗓门比预想的大得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又没多熟,管他干嘛。但刚才那一幕,高扬蹲在栅栏尖上低头往下看的那一幕,只要一想就后怕。万一脚滑了。万一没落好。
高扬被他吼得缩了一下,满脸不知所措。他真没见过陆栖迟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事,”他小声说,“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陆栖迟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果茶,转身往单元门走。
“哎,等一下。。。”
“还想干嘛?”陆栖迟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扬缓缓摊开双手。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掌心里。好几道被碎石划出的口子,血珠混着泥土,正慢慢往外渗。为了撑住不压到他,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两只手上,硬生生在草地上蹭出来的。
“你家有没有碘伏啊?”
陆栖迟的表情变了。嘴张开又闭上,狠话到底没说出口。
“。。。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