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教学楼大厅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的刘乐乐。她手里捧着一摞练习册,晃晃悠悠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膝盖顶一下最下面那本快要滑出去的册子。
陆栖迟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我帮你吧。”他从上面分走了一大半。
“啊——谢谢!”刘乐乐如释重负,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杨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害我一个人搬。”
“哎对了,”她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陆栖迟,“昨晚老班找你说什么了?我看好像还有那个。。。高扬?”
陆栖迟手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关于走读的事。”他把语气压得很平,希望刘乐乐能从他的平淡中读取到“这个话题不值得深聊”的信号。但他显然低估了八卦女王的能力。
“高扬也在?他也要走读?”
“那老班怎么还把他叫过来了?”
“你们什么关系啊?亲戚吗?”
三连发。陆栖迟抱着练习册的手指已经有点发白了。他开始后悔过来帮忙——后悔程度甚至超过了昨天在办公室里脱口而出的那句“没关系”。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编出一个能把所有问题一网打尽的回答时,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在这呢。我说怎么没在班里看到你。”
陆栖迟抬起头。高扬正站在二班门口,校服外套披在肩上,一手拽着领口,一手拿着本笔记。看到陆栖迟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栖迟想死。
在哪遇见不好,偏偏在教室门口。在谁的面前不好,偏偏在刘乐乐面前。万一高扬说了点什么不清不楚的话,自己在接下来的整个高中生涯都翻不了身。
“你来干嘛?”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压低声音,语气凶狠。手上的练习册也不觉得重了。
“给你送笔记啊。”高扬倒是配合,音量也压低了,“昨天迷迷糊糊装我包里了,才发现。”
“放上面赶紧走。”陆栖迟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怀里的练习册,眼神像一把刀。
“好好好。”高扬笑了一下,把笔记放在最上面。然后他弯下腰,凑到陆栖迟耳边。
“晚上记得等我。”声音压得很低,呼出的热气扫过耳廓。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栖迟站在原地,面上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眼睛始终看着高扬离开的方向。
“你们。。。”刘乐乐已经悄悄靠了过来。她的眼睛眯起来,看看陆栖迟,又看看那个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英语不好。老班让我帮他补习。我就把笔记借给他了。他今天是来还的。”陆栖迟一字一顿,语速飞快,“没别的事。我去放练习册了。”
他把练习册往讲台上码好,又把笔记放回自己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旧操场附近,陆栖迟才停下来。他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气。自从认识高扬,自己都不知道这样跑了多少回了。他找了个阴凉处蹲下来。
盛夏的太阳依旧毒辣,空气闷闷的,像是有郁郁解不开的结。
“狗东西。”陆栖迟没来由地骂了一句,凭什么让自己放学等他,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真搞笑。
一阵风吹过来,把操场上的野草吹得沙沙响。他忽然想起昨晚躺在床上听到的下铺翻身声。床板轻轻嘎吱一下,然后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高扬已经睡着了,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没见过那样的高扬,印象中的他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不在乎。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有值得叹气的事?
搞不懂。
陆栖迟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算了。等就等吧。反正总要回家。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球场上陈斌正在打半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投了个三分,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没有人在篮筐上挂着往下看。他收回视线,把手插进校服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刘乐乐正坐在林琪旁边,手里拿着林琪的草稿纸给自己扇风。看到陆栖迟从后门进来,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陆栖迟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英语笔记,把封面朝下扣在桌上。刘乐乐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他那颗恨不得埋进笔记本里的脑袋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正在做题的林琪,“十班的人,跑来咱们班还笔记,还特意在门口等他。”
“人家不是说了吗。英语不好,借他笔记,他来还。”林琪头也没抬。
“那怎么不找自己班的人借?非得跨一整个楼层来找他?”刘乐乐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昨天还是班主任带他来的。”
林琪没说话,笔在卷面上继续走着。刘乐乐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而且刚才还凑到耳边说话——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说?”
“少打听别人的事。”林琪放下笔,拿起旁边的笔袋轻轻敲了一下刘乐乐的头。
“哦——”刘乐乐捂着脑袋,尾音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