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祝行长叹一口气:“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便不算枉来这一生。”谢长风没有回应,他看着远方明明灭灭的灯火:“送陛下周全离开此地,我势在必得。”话音刚落,远方的大门忽然亮了一盏灯,谢长风眼神微眯:“走吧,有人来了。”二人迈着步子匆匆回了住处,谢长风脚步一顿,郢德衣衫整齐站在他歇息的檐下:“去哪里了?”谢长风垂眸:“睡不着,去望台散了散心。”郢德定定地看他一眼,又随意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祝行,终究只是微微颔首:“想必今夜王邈的人便会赶到,我们从东南角离开。”====================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入夜便趁众人休息之时从东南角门离开此地。这一行人除了李青同翠娘,都是有些身手功夫在的,因此虽然人多,动静却并不大。郢德被人围在中间,忽然看向身旁的谢长风:“这样的经历,朕还是第一次。”黑夜中,郢德神色大半笼罩在阴影中,听到他近在耳旁的声音,谢长风眼皮微微一跳:“您不该来山东的。”语气中没有责怪,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他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恐怕就算是太渊殿兵变那日,也未曾落到这番被人圈在地盘上追杀的狼狈处境。郢德却故意曲解他意思:“怎么,觉得朕过来是在给你添麻烦?”“陛下,奴婢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谢长风幽幽叹息一声,若不是皇帝及时赶到,恐怕他早就被那箭戳穿了,哪里还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可即便如此,谢长风也希望他不要来此地。“长风一人的性命并不值得惋惜,您是九五之尊,若真在此地出了什么差错,置天下百姓于什么地步?”当今陛下是位难得的明君,自他登基以来,虽不说成就了多大的盛世,可短短五年时间,政令宽和,仓禀渐实,长此以往,终会亭亭如盖。谢长风倒不是真的在乎社稷苍生,只是他不愿意这位胸怀远大抱负的君王,不明不白折在此地,错失了青史流名的好机会。郢德勘不破他心思,只是凝了他一眼,谢长风性子偏执阴郁,一张脸却生得分外漂亮,黑夜柔化了脸部线条,倒显得那双眼睛仿佛一道引人的无尽漩涡,叫人失神。郢德:“你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你自己说了不算。”若要让他在江山社稷与谢长风的性命之间做抉择,郢德会给出一个答案。江山社稷与谢长风,他都要握在自己手中。前世他已经为这个选择付出过惨痛代价,重来一次,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郢德也不会再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这样想着,头顶的天似乎亮了些,耳边也变得嘈杂起来。众人脚步微顿,耳边响起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直落后半步的李青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这是已经来了?”说完,只见谢长风足尖一点,挺拔清隽的身姿轻盈落在屋顶瓦砾上,他回头一看,平日里稳重的陛下竟然也纵身一跃,轻巧地立在屋顶,同谢长风并肩而立。下边的锦衣卫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因为陛下的身手感到惊奇。唯有李青面上的惊讶怎么也掩盖不住,少时也有听人说过太子殿下身手不凡,礼射御书无一不精,可那毕竟只是听人所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怕他是个真正的草包,恐怕也有人会大言不惭地夸他是真龙天子降世。新皇登基后,治国齐家本领确实不俗,恩威兼济的手段更是折服了一干重臣。李青自然也是他的忠实信众,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眼见陛下身手不俗,心中的崇拜又多了几分。他的情状暂且揭过不提,屋顶上的二人对视一眼,一脸凝重。说来也巧,原来石修早就和当地官员有所勾结,自从李青亲临此地,他便察觉事情不简单,准备了人手在城外等着。直到今日谢长风到此,石修心中更是谨慎,第一时间派了人去通传消息,谁知通传消息的人刚跑出城外就遇到了一队兵马。正是王邈一行人。这下真是里应外合,来了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郢德早猜到他们会来,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谢长风的腿:“看来今年实在是流年不利。”身侧的君王不着急,谢长风掩下心中的那抹焦急:“想来是陛下离宫前未曾好好拜过慈宁寺的神仙。”或许人到了真正的危难面前,便能淡化往日里的身份阶层束缚,这个时候,谢长风竟然也学会打趣郢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