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走了——你得给这些苗搭第二批架子。第一批只够它们长到夏天,入秋之前还要再搭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好了的事。
江予蹲在地边上,手里捏着一片连翘的叶子,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走?"
安静了几息。
"不知道。"
宋晓没有回头,仍然看着那些连翘苗。他的手从那些嫩绿的叶片上方拂过——没有碰到,只是悬空着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它们会长多高。
"我把这批架子搭完再说。"
江予没有接话。
他把那片叶子放开了,站起来,走到井边洗了手。
水从指缝间流下去的时候,他想——他说"我把这批架子搭完再说",而不是"我不走"。
他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两日。
那封信从宋晓的怀里转移到了他枕头底下。他没有再提起它,但江予注意到——宋晓偶尔会在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把手伸进怀里摸一下,摸了个空,然后想起来信已经被他放在了枕头底下,于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到了第三日的早上,江予起来的时候,看到宋晓已经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了。
他面前放着一碗粥——这次是热的。他没有动。
但他手里握着一封信——不是他写的那封,是宋齐写来的那封。他正在读,读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重新确认一遍。
听到门响,他把信折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放回怀里。
他把信放在膝盖上,看着江予从屋里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到他旁边,在另一张条凳上坐了下来。
早晨的空气还是凉的。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从东边的屋顶上方斜斜地照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里闪着碎碎的光。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宋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一个终于决定要把一件事说出来了的人:
"我爹在信上说——快到清明了。让我回去给祖宗上坟。"
江予没有说话。
"他说——我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家里的事不管不顾,不像话。"
江予仍然没有说话。
"他还说——临江城那边有几个铺面今年的账目不太对,要我回去看一眼。"
宋晓说完这三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江予。
"他说了很多理由。但我知道——他就是想让我回去。"
江予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排刚刚搭好的架子。
晨光落在那些竹条上,把竹子表面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根都削得圆润光滑,没有一根毛刺,绑得紧紧的,结结实实的。
"你,你应该回去的。"江予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宋晓。他看着那些竹条,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了的事。
宋晓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把那封信展平,折起来——折得很整齐,边角对齐,然后放进了怀里。
"嗯,我知道,但就是。"
宋晓没有把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