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几天。具体是几天,江予没有去数。
他知道一旦开始数日子,就是在等那个时间到来。
那封信发出去之后,宋晓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绷得更紧了。他不再提回信的事,但他在野禾庄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那些还没削完的竹条全部削完了,把第二批矮架子也搭好了,把院子里那几块菜地重新翻了土,把去年冬天剩下的那几袋种子拿出来重新筛了一遍,把灶房的烟囱通了一遍。
他做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
第四天的早上,江予起来的时候,看到宋晓站在院子里。
不是在做活。就是站着。
他站在那排新搭的架子前面,双手叉腰,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爬藤的连翘苗。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江予看到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
宋晓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苗长得不错。"
"嗯。"
"这批架子应该够它们撑到夏天。"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宋晓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说了一句他一直想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的话: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江予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苗。
"忙得过来。"
"石头能帮上忙?"
"能。"
"老王呢?"
"也能。"
宋晓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双手叉着腰,指节在腰间轻轻扣了两下——是他想事情时的小动作。
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江予听的:
"那我觉得——我好像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江予回答,就转身往灶房走去。
"饿了。早上吃什么?"
语气轻快。
但江予站在那排架子前面,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说的"放心不下",到底是放心不下那些活,还是放心不下别的东西。
他没有追上去问。
第二天,宋晓的包袱收拾好了。
不大——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封已经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他把包袱放在床尾,没有扎紧,像是还在给自己留一个反悔的余地。
江予站在他屋门口,看到了那个包袱。
他没有说什么。
宋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包袱,然后说了一句——语气故作轻松:
"先放着。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