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看着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宋晓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晒着的药材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再等等。"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江予。
江予也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了——宋晓说"再等等"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那种"我要走了"的轻,是那种"我知道我迟早要走,但我不想走"的轻。
他没有戳破。
当天晚上,月亮很好。
不是满月,是一弯下弦月,挂在东边的山脊上,清冷冷的,把院子的地面照出一层银白色的光。那些白天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竹条和晾架,到了夜里释放出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在夜风里,在院子里轻轻地飘着。
宋晓没有回屋。
他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仰着头看月亮。
江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是要去灶房倒水的。但他没有去灶房。他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走过去,在宋晓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条凳上,看着那弯月亮。
春天的夜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有一种薄薄的冷意。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着这个季节是不是已经到了可以叫的时候。
坐了一会儿之后,宋晓开口了——
没有看江予,仍然看着月亮: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不想回去。"
江予没有接话。
"我一直觉得——家就是那个地方。你在外面待得再久,总归是要回去的。从来没想过有什么理由不回去。"
他停了一下。
"但这次——我想了很久。想了好几天。"
他又停了一下。
"我想了好几天——没想出一个必须回去的理由。"
江予坐在他旁边,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听到了宋晓说的每一个字,但他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石头能帮忙、老王也能帮忙——我都知道。你说得对。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偏过头,看着江予。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把所有话都咽下去了之后、只留下最后那一句的亮:
"但是你呢?"
很轻。
江予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那一小片空地上,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江予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息——没有谁先躲开。
然后宋晓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那弯月亮。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三个字、那个问题、那个没有等到答案的瞬间一起呼了出来——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双手枕在脑后。
"算了。"